散文集《生命似火》3:生命似火(一)
徐景贤

    编者按: 景贤这篇关于描述科学家彭加木同志的报告文学《生命似火》写于1964年3月。那时的彭加木真可以称之为是一个“铁人”,他在突发恶性肿瘤后生命如此危急、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面前,在自然和生活环境都异常艰苦的状态下,毫不畏惧,表现得是那样的坚强、勇敢、乐观,那样坚定不移地用生命去与命运抗争。当身体有所恢复后,他又坚决要求去边远地区、人迹罕至的地方,努力奋发的继续为科研而拼命工作,体现出对党对祖国的一片赤胆忠心。确实,病魔在“铁人”彭加木的面前,只能退缩了,被医学诊断为该恶性肿瘤只能活上三个月的彭加木,却是一直活到了1980年,因参加罗布泊科学考察中去寻找水源而意外失踪,这是后话。 当时我们从新闻中惊闻这一消息时,非常意外和震惊,因为景贤写过他的事迹,所以我们对他的人品和事迹都很熟悉,也深感惋惜。今天,我们通过景贤当年的报告文学,再来重新怀念一下优秀的科学家——彭加木同志。 生命似火 恶性肿瘤,在一般人的心目中,是一种可怕的病症。在日常生活里,我们自己往往也会“谈癌色变”。但是,简直很难令人相信,此时此刻,坐在我们面前的这位态度镇静、谈吐安详的彭加木同志,就曾经患过严重的恶性肿瘤症;当他在一九五七年住进医院的时候,医生曾断言他的生命“最多不会超过两年”。但是他以顽强的战斗精神和疾病进行了搏斗,终于活下来了。 彭加木不但活着,活得很好,而且倾其全力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工作着。他是一个科学工作者。八年以来,他去过新疆六次,云南三次,海南岛两次,陕北、内蒙一次。从戈壁滩头直到五指山下,到处都刻印着他的足迹;从额尔齐斯河畔直到南海之滨,到处都流淌着他的汗水。 他今年三十九岁,四四方方的脸,尖尖的下颌,衬着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他的脸上毫无病容,显得年轻而充满生命力。他是中国科学院生物化学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在他讲话的时候,流露出一种科学工作者的气质,慢条斯理而略带思考。当他讲到那长期袭击着他的严重疾病的时候,他显得分外沉着和冷静,仿佛他讲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人的经历。但是,他决不是那种感情冷漠的人,从他交叉紧握在胸前的双手上,从他谈到工作成果时光彩焕发的眼神上,从他展望未来的理想时略微提高和跳动的嗓音上,可以看出,在这个共产党员的内心里,深深地蕴藏着一股火热的革命感情。 看着坐在前面的这位沉静、坚毅、奋发的同志,我想:什么才是生命的真正意义和真正价值呢?一个革命者的生命又应当怎样度过呢?……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边疆在招手 一九五六年初,一个严寒的冬天,人们的心却是火热的,因为这个时节,正是我国的社会主义改造与社会主义建设进入了一个新的高潮的时候。 在中国科学院上海地区的各个研究所里,出现了一片热气腾腾的景象:各类研究员纷纷着手制订自己的红专规划,确定自己的科学研究方向,认真考虑着怎样为祖国的科学事业多筑一块砖,多添一片瓦。 刚刚才三十岁出头的彭加木,坐在研究所大楼的实验室里,思绪起伏。 过去的岁月,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褪色。他深知在旧社会一个学科学的人的际遇:一九四七年,当他在南京中央大学毕业的时候,整个生物化学组只有三个同学――包括他自己在内,最后在做毕业论文的时候,因为没有足够的仪器、设备和资料,又没有更多的导师,只能三个同学合做一个论文题目。毕业之后,他好容易在北京大学农学院找到一个助教的位置,在北京郊区一个荒僻的角落里,度过了一个清冷的年头,毫无作为。科学,对于国民党反动政府来说,本来只是一种“摆设”;而科学家,也只是一种“清高”的、不能饱肚的空名衔而已…… 如今,地覆天翻,科学研究事业也出现了新的规模、新的设备和新的研究课题。特别重要的,是出现了新的人。拿彭加木自己来说,党的教导使他从一个不闻政治的科学工作者,变成为一个自觉的革命的科学战士,一九五三年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他开始了一个崭新的生命! 现在,当彭加木坐在窗前的时候,一种思想在他的头脑里翻腾着:我是一个共产党员,应当急党之所急,想党之所想,以党的需要为需要。那末,党的需要究竟是什么呢?党需要我们在科学研究上创造出成绩来,党号召我们向科学进军,党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到边疆去,在空白的地区建立起科学研究的基地。想到这里,他下定了决心,伏在桌上簌簌地给党支部写起请求到边疆去的报告来。 彭加木拿了报告去找支部书记王芷涯同志。王芷涯是彭加木的入党介绍人,平时对他就像一位大姐姐那样地爱护和关怀;他们的家又住在附近,经常的来往又加深了彼此的了解。如今,当支部书记拿着彭加木的报告,她感到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报告,而是一颗滚烫的心。她深知这个年轻人的性格:他不轻易下决心,但是一旦决定了,他就会坚决去干。支部书记鼓励他一方面向所长提出请求,另一方面给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同志写信。在给郭沫若院长的信里,彭加木倾吐了自己炽热的心情: 敬爱的郭沫若院长:我志愿到边疆去,这是夙愿。我的科学知识比较广泛,体格坚强。面对着苦难,我能挺直身子,倔强地抬起头来,往前看。我具有从荒野中踏出一条道路的勇气…… 领导上终于帮助彭加木实现了他的良好的愿望:中国科学院的综合考察委员会,正式吸收他参加工作,协助边疆地区开展科学研究事业。 你坚持得太久了 一九五六年五月,彭加木背上行囊,随着中国科学院的考察队,出发到云南去了。 他们深入到滇西的山区密林里,从景东县南下至普洱,再取道墨江、元江和玉溪回来,餐风宿露,奔波了一个月。彭加木和同志们在傣族村子里,采集到了重要的化工原料――紫胶的标本,又发现了芳香油的原料,他惊叹边疆地区资源之丰富,他感到在兄弟民族地区建立科学研究机构是十分需要的。因此他一回到昆明,就兴致勃勃地投入了筹建化验室的工作。然而,他还不知道:在他的身体内部早就有了隐患了。 一天, 医院派人给化验室的同志们作一般的体格检查。医生皱着眉头告诉彭加木说: “你的心脏有病!” 彭加木觉得很意外,他的身体一向很好,再说工作任务又十分紧张,他对此毫不在意,第二天一早,就动身上新疆去了。 在新疆,彭加木随着考察队进入阿尔泰山区。终年沉睡的白雪皑皑的山头,掩映着苍翠茂密的原始森林,现在给考察队的马蹄惊醒了。彭加木他们骑着马在山里走了好几天,去找寻一片有重要经济价值的红松林。 有一天,当他们在海拔两千多公尺的山林里憩息的时候,彭加木突然感到自己的疲惫和无力。他看着和他结伴同行的一位复员军人,背着枪,骑在马上,边走边唱,兴高采烈,未免有些纳闷。他想: “过去我曾和他比赛过举重,并且以一次举起七十公斤的优势打败了这个对手,而现在他骑在马上那样自在,我却感到疲乏和劳累,这是为什么?莫不是我真的有病了?” 彭加木虽然这样想,但是他没有对同队的人吭过一声。他还是经常跋山涉水,坚持工作。晚上,他们支起帐篷,荒野安营;在这海拔很高的山区,天寒地冻,一觉醒来,头发往往和帐篷冻结在一起。深夜,彭加木和其他的人一样,轮换在帐篷外持枪站岗,守护器材,保卫同志们的安全。 这样走走停停,过了好几天,他们终于在哈萨克族老乡们的帮助下,找到了他们所要考察的红松林,采集到了需要的样品。彭加木感到格外的欣喜,把浑身的疲劳都忘记了。 (未完待续)

原文发表于1965年,散文集《生命似火》作家出版社,发行量35000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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