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我在上海接待黑格将军（四） 毛泽东决定“升温” 接二连三的这些事件，加上黑格在北京的表现，可能使外交部的领队觉得对黑格的接待需要降一点温。他们决定在上海通知下一站杭州的接待部门，降低一些接待的热情和规格。众所周知，周恩来总理早就规定对外接待工作一切要通过外交部，地方无权擅自发号施令。即使在文革时期，上一站和下一站的接待也统统由外交部布置，上海的接待部门是不可以越过外交部向杭州布置工作的，杭州也不会接受上海的指挥，必须听外交部的，这是最普通的接待常识。外交部的领队通知杭州“降温”以后，黑格一行当天下午到杭州时遭到了一些冷遇：接待人员面色冷淡，西湖游船不设点心和水果，主人的冷面和湖上的阵阵冷风让客人感到了寒意。当时，外交部的接待班子中有“老派”、“新派”，两派对杭州“降温”的意见不一，引起了争论，年长的一派主张适当“降温”，年轻的一派认为“降温”过度。中方人员在杭州晚宴后，就在杭州饭店会议室里召开会议，一直争论到深夜，没有结果。最后，只能直接打电话向北京汇报，通过王海容，请示周总理，再请示毛主席。毛主席一直十分关心美国人来访的一切细节，他从接待美国总统尼克松的大局出发，指示立刻“升温”，挽回影响。 我们在上海接到了毛主席关于“升温”的指示，而且外交部通知我们，黑格从杭州到上海转乘美国专机回国，本是过境，原定不再举行欢送宴会，现在决定就在虹桥机场专设午宴欢送，而且要提高欢送人员的规格，让王洪文和我两个人同时以上海市革会副主任的名义出面欢送，由王洪文致欢送词。最有意思的是：毛主席从上两次接待基辛格的情况汇报中，得知美国人爱吃中国糖果，放在宾馆房间里的糖果经常“不翼而飞”，“吃”得光光的，连糖纸都没有留下，估计是带回美国去送人了。毛主席指示：由上海加倍送美国人糖果，每人十斤。 我们连夜布置，加紧准备。益民食品厂的工人为生产这批特制糖果通宵加班。当时上海产的酒芯巧克力和高级糖果驰名全国。福建省的领导人韩先楚曾要我们派技术人员，到福建去指导生产糖果，后来他又曾问我们：为什么同样的原料、同样的工艺、同样的机器，生产出来的糖果味道就是不一样？我们认为，这是由于上海工人长期积累的工艺水平和生产经验所决定的。这次为美国人生产的酒芯巧克力，一颗颗做成小酒瓶模样，外包巧克力，内裹各种美酒芯，一咬一口葡萄酒，一咬一口茅台酒，真令人爱不释手；同时，还赶制了白奶油巧克力、果仁巧克力等，外加每人送一头硕大的用巧克力制成的兔子，每份糖果足足有五公斤（十市斤）重。由于份量较重，糖果装进玻璃纸袋容易破损，就由上海制盒厂的工人连夜做出了一批六角型的礼盒，外面用考究的织锦缎包装，里面正好放进这十斤糖果。早晨，糖果礼盒送到虹桥机场的时候，盒子上黏贴织锦缎的浆糊还未干透呢。 一九七二年一月九日临近中午，黑格一行从杭州直达上海虹桥机场，他们原以为在这里和主人告别后直接登上美国专机离境，谁知主人把他们引入候机厅的二楼。黑格看到这里已经被彩带和灯笼布置得五彩缤纷、喜气洋洋，还安排下了一桌桌丰盛的筵席，上海市的主要领导人王洪文等都来为他们送行。黑格喜出望外，情绪高涨。当王洪文代表主人祝酒送行之后，黑格忙不迭地站起来致答词，庆贺访华任务的圆满完成，预祝尼克松总统访问中国取得成功！他还特意走到我的面前和我碰杯，感谢上海的盛情款待。更令黑格等人感到意外的是：宴会的最后出现了高潮，当一个个精美的礼盒送到他们每个人手里的时候，黑格打开礼盒，看到那么多眼花缭乱的精美的糖果，他连声惊呼：“Nice！Nice！（太精彩了！太美了！）”我看到专机组的一个黑人驾驶员，双手捧着礼盒，欢呼雀跃，两步一跨奔上舷梯登机而去……他万万不会想到，这盒糖果正是毛泽东的外交杰作之一。 一个多月以后，即一九七二年的二月二十一日，美国总统尼克松循着黑格一行走过的路线，开始了他的访问中国的“破冰之旅”。 （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