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名人徐景贤最后回忆》45
徐景贤

    第十九章我在上海接待黑格将军(三) 黑格对我“失礼” 上海的接待计划报经外交部批准后,我们就加紧准备。一九七二年一月七日下午,黑格一行如期抵达上海,除黑格率领的十八人的先遣小组以外,美方专机组人员也参加上海的各项活动。七日晚上,我以上海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的身份,在上海展览馆宴会厅设宴招待黑格和美方全体人员,北京和上海的陪同人员全部出席。宴会厅内灯火辉煌,地下铺设了红地毯,地毯上安放着致祝酒词用的广播话筒。我和黑格以及美国白宫办公厅主任查平、新闻秘书齐格勒以及后来连续三任的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斯考克罗夫特等人,坐在主桌。 黑格当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头发梳得很整齐,气宇轩昂,情绪活跃,看得出他在离开北京以后,心情放松了许多,在宴会桌上话也多了,在言谈之间,从他身上不时流露出一股傲气,不知这是美国人的优越感还是军人的特质。宴会进行了一刻钟,我就和黑格打招呼,我要致祝酒词,黑格颔首。我不是站在宴会桌前祝酒,而是离开主桌走到红地毯中央的广播话筒前致词,以示郑重。中方翻译章含之为我的祝酒词做翻译。我的祝酒词很简短,事先都经过外交部的审查,一字一句都不能擅自增减的。祝酒词的大意是:祝黑格一行访问上海取得圆满成功,祝他们今后旅途愉快、身体健康等等。我致词完毕后和黑格及主桌上的客人一一碰了杯。黑格善饮,他说他很喜欢中国的茅台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我们在宴会桌上聊天,我告诉黑格,等一下还有一个文艺晚会,上海的著名演员将为他们作招待演出,地点就在宴会厅楼下的剧场。我的意思是:等黑格答谢祝酒以后,我们早一点结束宴会,还要看演出呢!谁知道,等了十分钟,黑格无所表示;又等了二十分钟,黑格还是毫无动静,他照常喝他的酒。有人说:可能黑格不了解中国的宴请习惯,可是,在外交活动中,主人致祝酒词,客人致答谢词,这是国际惯例,是外交上的对等原则,也是最基本的为人礼貌。我当时想,作为美国这样一个大国的高官,总不会不懂这些吧! 等了很久,我看黑格没有致答词的意思,就在宴会桌上问翻译章含之:黑格在北京的宴会上是怎么表现的?章含之说:黑格初到北京时,在中方的欢迎宴会上,姬鹏飞部长致了祝酒词,黑格是致了答谢词的。我心想,黑格这么失礼,是不是瞧不起中国的地方当局?是不是把在北京受的气出在我们身上了?我又想:黑格会不会忘了致答谢词?我和章含之商量,要不要当场提醒他致一下词?章含之觉得不妥,我也觉得不太合适,这样做等于我们向他讨答谢,太卑屈了。可是,我又觉得很尴尬,一场盛大的宴会祝酒有来无回,如何收场?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要在宴会厅里的外事组负责人冯国柱和等候在锦江饭店接待办公室里的王洪文通了电话,通报宴会过程中的情况以及黑格的表现,王洪文也觉得很伤脑筋,最后表示:如果黑格一直不致答词,只好结束宴会看演出。就这样,从七点钟开始的宴会一直等到八点半,黑格仍无表示,我只好和在场的北京领队商量后宣布:结束宴会,到楼下剧场观看演出。 当晚的文艺晚会是在友谊电影院的剧场举行的,参加演出的都是上海的著名演员,演出的节目有音乐、舞蹈和杂技等,节目事先都经我严格审查过。美国客人的情绪很高涨,坐在我旁边的黑格也不时为精彩节目鼓掌。歌唱家朱逢博的独唱特别受到欢迎。那天朱逢博浓妆艳抹,穿着短裙,唱了一首《哈萨克人民热爱毛主席》。也许因为受到观众热烈反应的鼓舞吧,朱逢博临场发挥,在唱到“唻唻唻……唻唻”这一段时,她忽然把身躯摆动起来,这在当时的中国歌唱演出场合是罕见的。美国人却因此兴奋起来,特别是那几位专机组人员,在一曲终了的时候都狂呼鼓掌,黑格也跟着他们叫“再来一个”。我却在心里嘀咕:这个朱逢博,发什么“人来疯”?我觉得她是过于热情了。 整个晚会的气氛很好,我也没有流露出对黑格失礼的任何不满,直到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还是彬彬有礼、笑容可掬地和黑格一行告别。当我来到锦江饭店的接待办公室时,王洪文还等在那里。我们共同商量把外交部的领队和翻译请过来,一起回顾一下接待黑格的情况。大家都觉得今天总的接待工作是成功的,气氛是良好的,但黑格不予回敬祝酒的行为肯定是失礼的,而对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却分析不出一个确实的原因来。而且,现在宴请已经结束了,也找不到补救办法。北京来的陪同说要向外交部汇报一下,当晚的事情就此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原定由上海市革会外事组的负责人张振亚陪同美国客人参观上海工业展览馆,在出发之前,发生了一个插曲:新华总社发来一条参考消息,美国同意台湾当局向美国购买武器。外交部的几个领队一商量,觉得这倒是一个带原则性的问题,你一方面派使者来中国商量总统访问事宜,另一方面却要把武器卖给台湾,对此我们应该表明态度。但考虑到如果由外交部出面,份量太重,最后决定由上海陪同人员出面,向黑格提一个抗议。上海当然服从外交部领队的决定,在这些对外表态的重大问题上,地方当局是无权作出任何决策的。于是,在参观工业展览馆的中途休息时间,张振亚代表中方向黑格提出严正抗议,黑格表示还不清楚华盛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答应作进一步了解后再说。当然,由于这一抗议,使黑格下半程的参观情绪,趋于低落。 (未完待续)

原文发表于《文革名人徐景贤最后回忆》星克尔出版社(香港)20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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