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我在上海接待黑格将军(二)
周恩来驳斥黑格的口信
一月六日晚十一时半,周恩来和黑格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第二次会谈。开始时周恩来问黑格今天喝酒是不是喝得多了,黑格笑着承认“喝多了一点”,气氛很轻松。接着,周恩来根据我方的答复稿发言,周恩来先谈了随着中美会谈的临近,某些敌对势力不断加紧破坏,苏联在亚洲的活动,是它一贯奉行的争夺霸权政策的继续,说不上什么战略转变。接着,周恩来的讲话切入正题,他说:“半年前尼克松总统把中国称之为世界五大力量之一,现在美方忽然对中国的‘生存能力’表示怀疑,声称要‘维护’中国的‘独立’和‘生存能力’,令人惊讶。”周恩来严正地指出:“中国认为,任何国家决不能靠外力维护其独立和生存,否则只能成为别人的保护国和殖民地。社会主义的新中国是在不断抗击外来侵略和压迫的斗争中诞生和成长起来的,并一定会继续存在和发展下去。中国早已说过,准备敌人从四面八方打进来,不惜承担最大的民族牺牲,奋斗到底,为人类进步事业作出贡献。”在谈到尼克松访华时,周恩来指出:“中美两国关系并未正常化,但中国方面将以应有的礼仪接待尼克松总统,并将为谋求中美高级会谈取得积极成果作出自己的努力。美方口信表示,希望通过访问加强总统作为世界领袖的形象,对此中方难以理解。一个人的形象取决于他自己的行动,而不是任何其他因素。中国从不认为有什么自封的世界领袖。”
周恩来在谈话中,也对美方先遣组来华后的工作作了充分的肯定。经过中美双方的分组会谈,在礼宾、新闻、通讯、安全及专机、后勤等方面,为美国总统的访华作了技术性的准备,包括租用美国卫星地面站以及尼克松总统抵达上海后,换乘中国专机和专车,不用美国的专机与专车等问题,都一一得到解决。美方对中国高度的工作效率,表示佩服。
在周恩来义正词严的谈话面前,黑格显得有些意外和震惊,他听了周总理的答复和评论后一再解释,说他是根据本人对口信总意图的理解用自己的口气转达的,因此恐怕在许多地方,由于用了军人的朴素的语言,收到了过分直率的效果,在一些问题上引起了误解。
周恩来为了缓和谈判的气氛,接口问黑格:“下次来不来?”黑格回答:“总统和博士出访时我总是看家。”周恩来说:“他们在家时,你方能出来。”黑格说:“我就是在这种时候出乱子。”周恩来听出了话中之音,笑着说:“你还有机会,将来总统访问后还要派人来嘛。”
至此,黑格一行在北京的访问日程正式结束,他们即将赴上海和杭州访问。
黑格一行访问上海
我们上海早就接到了接待黑格一行来访的任务,我们把它当作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看待。当时,为了接受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中国共产党对全党全民做了大量的工作,先是公布毛泽东和美国记者斯诺的谈话,吹吹风,让大家从思想上有所准备。接着,经毛泽东批准由周恩来主持召开中央工作会议,向各省市自治区和中央各部门、解放军各总部和军兵种、大军区的领导,宣布基辛格即将经巴基斯坦秘密访华的消息,让各级领导在思想上转过弯来,接纳世界上最大的“帝国主义头子”美国总统访华。当时张春桥、姚文元已经在中央工作,上海工作由王洪文和我主持,中央通知让王洪文和我都去参加中央工作会议,做好准备。一九七一年七月基辛格的秘密访华和十月的第二次访华,都是首先飞抵上海然后转去北京的,我们配合外交部做好了接待工作。如今,尼克松访华的日期日益迫近,特派黑格前来打前站,进行各方面的准备,我们更要按中央的方针做好接待工作。
当时,中央一再提醒我们:外事工作无小事。而且,众所周知,对于接待美国总统尼克松,中央有一个重要的方针:“不冷不热,不亢不卑。”根据我们体会,这不是一个抽象的方针,它要落实到整个接待工作的全过程,贯彻到接待工作的各个具体环节中去;它又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方针,将随着接待的进程作冷和热的调整,这个调整的开关掌握在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手里。而我们这些具体接待人员,只是整个接待工作棋局中的一枚小棋,一切得听令于棋手。
例如,在后来尼克松到达北京走下飞机时,他在舷梯上就急于伸出手来想和周恩来握手,但周恩来从容不迫,气度稳重,小步上前,等他走下舷梯才伸手相握,结束了中美两国领导人二十二年不相往来的历史。这种态度,真正体现了“不冷不热,不亢不卑”,显示了民族尊严和国家风度。当尼克松抵达北京时,由于两国关系尚未正常化,机场上没有出现仪仗队;但等到访问结束的时候,由于双方高层会谈取得了积极成果,周恩来临时决定在机场上设仪仗队欢送,表示对美国国家元首的尊重,这就显示出由冷转热的升温。八字接待方针,甚至还体现到接待工作的细节中,例如在欢迎宴会上,周恩来向尼克松敬酒时,特意将他酒杯的杯沿和尼克松的酒杯持平后再碰杯,而他在和其它国家的领导人碰杯时,总是用自己酒杯的上沿去碰对方杯子的中间部分,以示对访客的尊重。周对尼克松这样做,是为了刻意体现对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总统毫无低人一等的谄媚之意,充分显示“不卑不亢”的精神。至于这次黑格来访时带来尼克松和基辛格的口信,其中关于美国要“维护”中国的“生存能力”等内容,已经涉及到有关民族独立和国家主权的根本问题,毛泽东和周恩来就决定予以驳斥,顶他一下,这就在“不亢不卑”的天平上增加了“亢”的份量,不能显得过于卑下,表现了中央掌握的高超的外交艺术和原则性。
既然中央这样细致入微地对待和重视接待工作,我们就应当更加战战兢兢地做好配合工作。上海事先成立了接待工作的领导小组,由王洪文、我和另一位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外事组负责人冯国柱牵头,在锦江饭店北楼设了一间办公室。外交部打前站的人员向我们介绍了黑格一行在北京会谈的情况,并提出对黑格的迎送宴请规格不能太高。经请示外交部,黑格抵达北京时是李先念副总理到机场迎接,上海决定由市革会副主任冯国柱到机场迎送;北京由姬鹏飞部长宴请黑格,上海就由我出面宴请祝酒,宴会后举行招待文艺晚会;北京由中联部熊向晖、外交部章文晋、公安部于桑等当领队全程陪同,上海则由外事组另一位负责人张振亚全程陪同,参观上海工业展览馆,并登上上海大厦观赏上海全景。当时在上海主持工作的王洪文不公开出面,处在幕后和我们一起商量做好接待工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