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毛泽东下达逮捕令(一)
林彪出逃,在蒙古温都尔汗沙漠机毁人亡以后,毛泽东亲自下令抓捕林彪在上海的亲信——空四军政委王维国以及在浙江的亲信——空五军政委陈励耘。这次抓捕行动是由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和上海的王洪文去北京接受命令,并由王洪文、肖永银副司令和我在上海具体执行的。所以我来介绍一下抓捕的详细情况。
九届二中全会以后的一些政治动向
先说一下我们是怎么知道林彪出逃的。一九七○年八月,党的九届二中全会以后,我们已经对林彪的所作所为打了问号了,但是既然毛泽东在《我的一点意见》中写道:“我和林彪同志一致认为……”,所以我们觉得还是要领会毛泽东的意图,要继续根据党章的规定,维护林彪作为毛泽东接班人的地位。
一九七一年四月,王洪文和我到北京参加中央召开的“批陈整风”工作会议。会上,我们看到了毛泽东对叶群、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等五员大将的书面检查所作的批示,非常震惊,感到毛的锋芒是隐隐对着林彪的。虽然林彪没有参加“批陈整风”会议,但是紧接着的一九七一年“五.一”节毛泽东登上天安门的时候,林彪也随着上了城楼。看来,林彪的接班人的地位并没有变化。所以,我们只能在暗地里对林彪有所怀疑。
一九七一年初,张春桥从北京回到上海。在从机场到招待所的路上,张春桥仔细地观察了上海的街头情况。到了兴国路招待所,他就把我找去,对我说:“我出了机场,车子开到新华路转盘大草坪的地方,看到转盘周围还树着一幅大标语牌,上面写着毛主席语录的再版前言,里面还有‘天才地、全面地、创造性地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这样一些提法,你想办法叫人换掉。”他虽然没有明指林彪,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在上海不要再宣传林彪了,特别是再版前言的这种提法不能再公开用了。因为毛泽东一九七零年在庐山九届二中全会上就反对称“天才”了。我当时不动声色地通知长宁区委,把从机场到市区道路上的标语牌更新,不露痕迹地把四块标语牌一起换掉,换成新的毛主席语录。
另一件事情:有一天,我发现我的警卫员、空四军派来的排长小边,在看一本书,我顺便问他:“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他说:“是空四军军部发的,空军作战部副部长林立果的讲话。”
我说:“这我倒没看到过,你给我看看。”我拿来一看,是林立果在空军活学活用毛泽东著作积极分子大会上的讲用报告。我在九届二中全会上已经得知林立果是林彪的儿子,在空军中是很有地位、很有影响的人物,既然有那么一本书,我又敏感地联想到庐山会议上某些人的活动,所以我就向警卫员小边借这本书。
他有点为难,说:“这书是我们的军内读物。”
我说:“我看看,我也会保密的,不会外传,三天后就还给你。”这书是白色封面,标题印红字,标明是内部文件。我急忙看了一遍,觉得很重要,就给张春桥挂了一个电话,说是有急事要找他。我搞得很秘密,这件事连张春桥的秘书何秀文也不让知道。到了兴国路招待所,等何秀文把我引进张春桥办公室,自己退出去以后,我才从包里拿出这本书。张春桥一看,很有兴趣,问我从哪里来的?我说是空军发的,人手一册,他就把书留下了。过了一天,他很快就把书还给我,当时不加评论,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我们彼此都知道,我们对林彪宠爱的儿子已作了一番研究。
当时江青等人表面上对林彪仍做出“和为贵“的姿态。一九七一年“八.一”建军节前,江青特意给林彪拍了好几张艺术照和生活照。我到北京参加中央工作会议时,曾经和王洪文、王秀珍等人到钓鱼台看望江青,在她的大办公桌上,看到江青拍的一些林彪的半身照。江青的办公桌像打桌球的桌子那样长,桌上放着一些照相册,从这些照片中江青选了一张照片:林彪手捧毛泽东选集,翻开在看,江青给照片取名为“孜孜不倦”,用“峻岭”的笔名将它发表在一九七一年第八期的《人民画报》和《解放军画报》上。试想,林彪是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三日出逃的,八月份全国性的画报还在刋登江青给林彪拍的脱帽照片,林彪是秃顶,脱帽照片相当罕见,所以很引人注意。可见,当时江青等人还想和林彪搞好关系。
一九七一年七月,全国教育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我作为会议领导小组成员,参加讨论修改《全国教育工作会议纪要》。八月,周恩来总理和张春桥两人一起到林彪的住地——北戴河去看望林彪,向林彪汇报工作,而且还带去了经毛泽东批准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纪要》,请林彪圈阅以后,作为中央文件向全国下发。这一切举动,在我看来,都是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的一些人主动向林彪表示团结的象征。当然,我完全没有想到林彪等人已经在暗中策划阴谋了。
一九七一年八月中旬,毛泽东乘专列到湖北、湖南、江西、浙江、上海等地南巡,找当地党政军领导谈话、吹风,谈到庐山会议有人搞突然袭击,但仍然强调要团结,不要分裂。毛泽东声称自己回到北京,还要找林彪谈谈,然后召开九届三中全会和四届全国人大。这些动作说明毛泽东对林彪的问题采取的是“冷处理”的方针。
周恩来通过许世友告诉我们林彪出逃的消息
毛泽东是九月十一日下午离开上海的,临走前,找王洪文和许世友谈话。走的时候,他谁也没通知。有的文章中说,我们已经察觉了有人要谋害毛主席,这是不符合事实的。我要强调的是,王洪文、我,还有马天水,在毛泽东走了以后,特意到龙华飞机场送许世友回南京,当时王洪文好像松了一口气,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毛泽东和许世友一走,我们感觉到肩上的担子轻松了,根本不知道有什么阴谋正在策划、酝酿之中。
九月十二日,《人民日报》刊登了关于毛泽东摄影画册正式出版的报道。这本画册是为了纪念中国共产党诞生五十周年而编辑出版的,报道说:“这套照片中,有几幅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彪副主席在一起的照片,使人亲切地感到林彪同志一贯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坚决贯彻执行和捍卫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是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学习的光辉榜样。”我看到这篇报道前,收到过新华总社摄影部发来的通知,附有这本摄影画册照片的详细目录和文字说明。我知道,这些照片的发表都是经过中央审定的,这是当时中央对外的公开口径。
接着就发生了“九.一三”事件。中央马上发布禁飞令,所有的飞机停航,包括民航客机在内,还通知陆军部队进驻机场。当时中央没有说什么事情,只是命令进入一级战备。王洪文和我都很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打电话给张春桥、姚文元,都联系不上,这样的事情在文革最混乱的时候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几个钟头,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从南京打保密电话给王洪文:“刚才,总理给我打电话,要我通知你,你们那个姓王的上级的上级跑了!懂了吗?”
王洪文拿着电话一听,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你再说一遍。”
许世友大声地说:“你们那里到庐山去开会的姓王的,知道吗?”这样说,王洪文明确意识到这是指王维国。
王洪文说:“知道,知道。”
许世友又说:“他的上级的上级跑了,现在听懂了吗?”
王洪文想:王维国是驻上海的空四军政委,王维国的上级是南京军区空军,南空的上级是在北京的空军总部,空军司令是吴法宪,吴法宪在庐山犯过错误,给毛主席写过检讨,开“批陈整风”会时,毛还严厉地批评过他,王洪文的领会是吴法宪跑了。
许世友很急,电话里又不好说林彪跑了,只是不停地问:“你听懂了吗?你听懂了吗?”
王洪文回答:“懂了,听懂了。”
许世友挂了电话,任务完成。许世友是在南京军区打的电话,没想到我们会把南京军区空军作为空四军的上级,这样就差了一级。王洪文按照空军的机制去想,只想到吴法宪为止。我们随便怎样都不可能想到林彪会跑了,听了半天电话说“懂了,懂了”,结果还是没有听懂。
王洪文搁下电话,赶快跑到康平路我的办公室找我。九届二中全会以后,张春桥、姚文元指定王洪文和我共同主持上海的工作。他详细地叙述了许世友的电话内容,我们两人又仔细地分析,结论还是:“吴法宪跑了!”
我说:“空军司令调一架飞机很容易的,可能他飞走了。不过,他究竟会跑到什么地方去呢?”王洪文也想不通:“国内不象,总是朝国外跑。”
正当王洪文与我密谈的时候,市委机要室送来一份绝密电报:《毛泽东摄影画册》暂不发行,特别提到第几号、第几号照片要删掉。这本画册不仅在北京发行,还在上海制版印刷。我马上拿出早先收到的画册目录,一幅幅对照,一看,这些指令删掉的照片竟然全是毛泽东和林彪的合影,也就是说凡是有林彪出现的照片都要删掉。王洪文和我大吃一惊:怎么会是林彪呢?难道他跑了吗?但是在没有正式看到中央文件以前,我们都不敢指名道姓。
飞机停航以后,中央通知军队系统进入一级战备。正好有一个朝鲜高级新闻代表团访问中国,他们搭了一架安东诺夫24型专机飞到上海,下一站要去访问毛泽东的故乡韶山。禁飞令一来,朝鲜代表团走不掉了,怎么对外解释呢?外交部也说不出理由,就说改道走吧。我没有办法,只好让市革命委员会外事组安排他们改乘火车到韶山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