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先后故世,他(她)们的身后事有着采取土葬、火葬、捐献遗体的不同方式和各种安置,有着时代的变迁和印记,有着与众不同的“离奇”故事。
1951年祖母仙逝,祖父把她棺葬在沪闵路上的安平公墓,从保存至今的认穴证书上看,祖父认购了相连的四块墓穴,有我父亲母亲的。
1958年祖父病逝,父亲响应毛主席发起、中央领导人签名的火葬倡议,放弃现有的墓地葬,移风易俗将祖父火葬,当时祖父的骨灰盒寄存在胶州路万国殡仪馆,后在万国殡仪馆闭馆前,寄存去了梅陇公墓。
1966年“文革”破四旧,安平公墓被拆平,在工厂被“管制”的父亲闻讯后赶去被毁的墓地,已找不到祖母的遗骨。父亲生怕祖父的骨灰盒也不保,把祖父的骨灰盒从梅陇公墓接出,悄悄置放在工厂宿舍的床鋪下,相伴十多年。
1980年父亲落实政策平反后,在离开工厂回浦东乡下前,才把祖父的骨灰盒寄放去卫家角息园。当年父亲将爷爷火葬的举措,无意中保全了祖父的遗骨。
1982年,父亲把爷爷的骨灰盒又从卫家角迁出,永久寄存在闵行的颛桥寝园。
1983年“上海市接受志愿捐献遗体暂行办法”实施第一天,父亲向红十字会上海中医学院登记接受站领取了申请登记表,坚定地安排了自己的身后事,并留下了一纸遗嘱:“我百年之后,我愿将自己的遗体无条件地奉献给医学科学事业,为祖国医学教学和提高疾病防治工作水平,贡献自己最后一份力量……”
1992年父亲病逝,子女们遵照父亲的意愿,无条件地捐献了他的遗体。
1996年母亲仙逝,子女们把母亲的骨灰盒和父亲的捐献遗体证书一并寄存在颛桥寝园,与寄存祖父骨灰盒的柜架背靠背,同在一个寄存室内。
2002年春,上海红十字会在青浦福寿园耸立起全国首座遗体捐献者纪念碑,上面刻有父亲的英名。那一年冬至,子女们将母亲和祖父的骨灰盒从颛桥迁移到福寿园,选择紧靠纪念碑一侧的“佰草园”草地葬,两块墓地相依,祖父的墓碑上铭文“浙江萧山岳驻人,家境贫寒,读书奋发,终成晚清末科秀才,历任(开办)浙江永康、义乌、金华、海门等地邮局局长,1927年举家迁沪从商……。父母的墓碑上印有俩老的遗像,父亲的名下刻有“遗体捐献者”字样。
2010年,我学会上网后,在上海红十字遗体捐献者纪念网站上(2006年设立的),意外发现了有父亲英名的网页,准确记载着父亲捐献登记和实现的日期,但没有他的照片和相关资料,我激动地撰写了父亲的生平文字,把当年的悼词、祖父和母亲落葬时的祭文,及新写成的《走近真实的父亲》的纪念文章,登录在父亲纪念馆网页上。每逢冬至和清明,全家人又多了一处网上祭祖的地方,
2014年中秋节,我们兄弟姐妹在浦东共聚午餐,忽然间,二妹夫似乎鬼神附体,莫名其妙地说了一番话,什么“你们大家都开心了,我在哭。”“我在家里说一不二的,现在没有我的位置。”“你们以后烧纸,给我单独烧一堆。” “你们晓得我的名字吗?” 他点火抽烟盯着飘渺的烟火说“来了,来了!”指着二弟“奶奶像你,奶奶像你!”……按照二妹夫说话的语气语意,大家醒悟到,是六十三年前去世的祖母在发声!
第二天,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十几位先人的合影照中,二妹夫一眼指认出从未谋面的祖母。大家询问我祖母的姓名,我记得祖母姓陈名蓉珍,与二妹夫同姓。
祖父的骨灰盒落葬福寿园,由于孙辈的疏忽,祖父的墓碑上没有刻上祖母的名字,祖母的墓地被毁后,近半个世纪,祖母收受不到后人的祭拜和香火,英魂无处落地,还在阴间飘泊,不能超度投生,才会发生令人不可思议的这一幕……
如今,孙辈们重建了新墓碑,祖父的墓碑上不仅刻上了祖母的英名,和父母亲的墓碑一样,也印上了几年前才找到祖父母的遗像。祖母的英名归位,慈容依然,孙辈们迎回了可亲可敬的祖母。
祖母和祖父、父母亲相聚福寿园,含笑在天堂,圆了祖父一甲子前的“身后梦”,也圆了父亲文革中的“不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