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十一：
     时间进入了1987年，父亲离家也已第九个年头了，这样的守候相望、年复一年的揪心等待，让家人的精神和内心都备感疲惫和煎熬。
     这段时期中，作为女儿的我们俩也如同其他女孩子那样，经历着正常的恋爱交往和婚姻生活，最终成为丈夫的男方都是要求上进和知书达理的有为青年，他们能够顶住来自各方面（单位、社会、家庭）的压力，真心勇敢地与我们姐妹俩相识相恋相爱，并结为终身伴侣，这对父母和我们来说都是莫大的精神安慰。同时在我们的人生重大转折点上——为人妻、为人母的经历过程中，我们多么希望亲爱的父亲能与我们共同分享这份快乐啊，但现实中缺少了父亲亲临现场的参与和祝福，无疑这让那段经历和生活少了许多欢乐的成分，也给我们这辈子留下了无可弥补的深深的遗憾。
    
    
     狱中来信选登（十一）
    
     1987年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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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3日是忱忱的生日，转瞬之间，这个小淘气已经一周岁了。在他生日之际，请代我这个外公好好地亲他一下。孩子给家庭带来了很多麻烦，但是更多的是替大家增添了欢乐。现在，孩子逐渐长大，养和教的责任越来越重，在此，谨向你们致以亲切的慰问！寄上剪报一份，也是表达我对忱忱的关切之情，希望他能够更健康地成长起来。
     ……
    
    
     3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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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别后，有些事情一直萦牵在心：家里的问题（编注：指1986年10月26日晚发生的刑事案件）不知如何？……
     记得有一位哲人说过：世界上的事，不如意者常八、九。可见得，真正和谐、如意的日子，在人的一生中只占十分之一、二，所以就弥足珍贵了。有了这种精神准备，就不容易被种种挫折和困难所压倒；在任何情况下始终保持一种乐观的态度，这对保持家庭里和社会环境里的和睦空气，将会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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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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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节，看了一个电视播放的苏联故事片《白俄罗斯火车站》，对他们一些人的心态有所了解；上次我推荐你们看《草原小屋》，虽然反映的都是平凡的家庭生活，但写得很真实，以小见大，看了使人更热爱生活。我觉得文艺还是应该多寻找多反映生活中的美，即使是揭露丑恶的事物，仍然要让人奋发向上，发现生活中的诗意。可惜这类作品目前太少了(编注：父亲无论生活在哪里，都那么想往和勤于扑捉生活中的美好一面，来信中总是以积极的心态影响家人，带给我们生活的勇气和信心，来坚强面对生活中的困难。追溯他在以往的散文集中所收集叙述的事例、故事，无一不是对各式人物的先进思想、美好事物进行描述，带给人们的总是充满阳光的积极向上的心态。跟父亲对话交流，开心快乐，获得的都是正能量，难怪十多年后回家，新老朋友、忘年交朋友等，都喜欢与他交往联系，因为从他身上看不到沮丧、阴暗、让人压抑这种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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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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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事放得下，于人于己问心无愧，胸怀宽慰些，性格不必太急，就象毛主席说过的：“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徒”，便是说人假如每件事都要弄得清清楚楚，什么事都放不下，那就连徒弟都难找了。所以，我们进入晚年以后，大事不糊涂，小事糊涂些，人家的闲言碎语，只当耳边风，这样可以省却许多气受。（编注：对妈妈遇到各种烦心事的劝慰和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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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7日夜
     ……
     现在的身体底子越来越亏了，幸而有你们作支柱，总算在健康和精神两方面都没有垮下来(编注：九年来，父亲的身份始终是作为囚犯被到处关押着，从上海多个看守所，到京秦城监狱、沪提篮桥监狱等环境，这对他精神上始终是难以言语的巨大压力，年过半百之人，长期处于那样的环境中，身体状况变得更糟，若按照刑期，还将有九年的苦熬，换成谁都难以想象该如何去坚持！能否支撑到底。父亲却还每次来信都不断反过来安慰我们，给我们精神宽慰)。本月因未收到来信，不知你们都安好么？忱忱这个小淘气看来还是很精灵的，希望他的体质象道安才好；家里的案件等事，想必还没有什么眉目？丕耀出差到了目的地以后，估计已有信来。我考虑，这次他能有一个进修和学习的机会，还是很难得的。我们家里能够有一个从事技术的专门人才，是件好事。毛主席告诫过毛岸英学好一门科学技术，不要做空头政治家，是非常明智的见解。将来于国于家都是有益的。上次听说，道安正在争取入党，领导上还准备给提职，这对我来说都是好消息。我希望党的政策能够在我们家庭成员身上得到体现，当然，主要还要靠你们年轻人的自己努力（编注：这么多年过来，父亲一直关注着两个女儿的健康成长，思想变化，现在遥遥有了爱人，小蕴有了恋人，父亲对两个“半子”同样给予极大的关心和关注，希望他们与女儿的结合，不会因为他的问题而影响到他们今后的事业和前途发展，所以听到有来自他们的好消息，他会更安心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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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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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5日蕴芳和遥遥来此接见时，给我详谈了爹爹遗体告别仪式的情况，看了照片，并带来了讣告（编注：爷爷于1987.7.28日夜10点，持续高烧肺炎，于暑溽中病逝。老人家承受着1979年、1982年三年间，其女儿及次子先后罹患重病、相继英年早逝的哀痛，同年的1982年，长子在被关押四年后又被宣判重刑，三个子女，三个家庭，无一幸免，都落入悲哀的结局，使他晚年精神上深受打击。为人尊敬的师表、老教授，在漫长的等待中，患上老年痴呆症五年，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长子回来的那天，终年85岁。父亲没能回家参加爷爷的临终告别）。我觉得，这次由上海师大主持的告别仪式，是很隆重的，亲友们也都赶来寄托了哀思。爹爹生前数十年忠诚于党的教育事业，桃李满天下，逝世以后有此哀荣，也可以告慰于九泉之下了。这次正值天气炎热，上海的亲人们忍着悲痛料理后事，确实够辛苦劳累的了。在这里再一次希望孃孃（编注：父亲的继母）节哀，并望多多保重身体，能度过一个健康安定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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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29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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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老爱幼是我国民族也是我们家庭的传统，我衷心希望能够继续保持和发扬。
     我们这里刚考完法律知识，又布置了新的学习任务，马上又要召开十三大了，接下来的学习任务是够紧张的。日常的劳动除了做电视机频道骨架以外，最近一个时期，政府又安排我们包装茶叶，活儿不重，这样时间也过得很快。鉴于物价上涨，有一个时期这里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时一餐饭只有几片冬瓜，最近领导抓了一抓，有些改进（编注：狱中囚犯的伙食情况从来信的几句话中可见一斑，对于刑期冗长、且上了岁数的父亲，如何维持日渐虚弱的身体状况？谈何营养？让人心痛。所以妈妈每月去探望父亲，在监狱允许的情况下，给父亲带去一些营养品肉松、奶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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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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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蕴：最近才知道你前次因公触电后留下了心脏后遗症（编注：触电事故而致以后长期出现心动过缓、心肌缺血。最近发生半夜心脏难受叫救护车急诊），我确实很不安。因为我疼爱你们，你们的病痛就等于是我自己的病痛。你过去长期瞒着我，也是为了避免我担心；那末，现在就让我来分担你的忧虑吧！趁年轻的时候，一定要治好，工作不能过度劳累，何况还要和亲人长期共同生活，照顾长辈，所以不能硬拼。
     …… 这个时代是竞争的时代，什么事情都要靠主动争取。你自己只要量力而行，心情会开朗起来的。人是为欢乐而生的，不要被那些琐事烦恼自己，高高兴兴去迎接甜蜜而忙碌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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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9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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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特殊的环境里进行的，彼此都留下了一些印象。丕耀为人诚恳，有事业心，对小蕴也是体贴的，这样我就放心了，希望你们一辈子互敬互爱（编注：小蕴与丕耀相识快两年了，准备在明年一月份完婚，因为他工作关系长期在外，回沪休假时间短暂，一直没机会遇上规定的探监日，这次特意一同去见父亲。两个女婿先后与老丈人的第一次见面，都是在探监这样的形式、环境中进行，也是不得已和永生难忘。父亲没法参加女儿的婚礼，没法亲自将女儿的将来交到女婿的手上，但他对女儿们无限的疼爱和关切，我们都能深深感受到并永记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