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2013年元旦了，妈妈离开我们也有整一年了。妈妈离开我们前的那些天，那些事仿佛就在眼前……
     五、六年前她感觉耳朵不行了，有嗡嗡声，五官科医生说年纪大了（八十岁左右），没什么大毛病；一会儿眼睛不行了 ，眼科专家说黄斑变性（三大致盲的原因之一）而且是湿性的，视力会很快下降。看人只感觉得到一个外周轮廓，而手术（冷激光）风险极大，可能直接导致全盲。十年多前曾经做过化疗，当时的手术也很成功，但化疗药水对心血管的老化作用应该是很大的，所以对耳朵眼睛影响是毋庸置疑的。二、三年前她老人家又脑梗了，但由于治疗及时（那时我已经停下工作了），她一点也没有口眼歪斜，翘脚翘手，只是整个人比之前木讷了，动作幅度明显变小了，说话的声音变小了，但是我们还是能经常推着轮椅去“海上国际”陪她喂鱼、晒太阳......每次出门前，她总是让我帮她整理一下头发，再带上西式帽子（根据季节变换），围上纱巾什么的，我也常常用手机拍一下照片或视频，她一直很要干净，很注意形象，是一只优雅的兔子，上海人叫做有腔调。
     她离开我们前一个月，身体感觉不舒服，送嫂子医院后说电解质紊乱。住了二周正常后就回家了，由于是年底了，好不容易在同学的热心帮助下找到了一个比较满意的住家保姆，还买了氧气袋，不想姆妈还是离我们远去了……（仅过了不到十天）
     今年元旦那天一早，我们三人准备去看一下妈妈然后去丈母娘家（因为在医院陪护，已经一个多月没去了） 。正要动身，老同学突然打电话来说从外地带回一只草鸡想送给病后的妈妈吃，于是我们接了他一起去看妈妈了（其实爸妈搬了新家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机会去过，一般都是我上他家玩，包括去当时的杨浦区敬老院看望他父亲）记得当时妈妈还对他讲下次要带胖儿子一起过来玩，这时保姆过来告诉我们说妈妈昨晚睡得不好，好像睡平了就感到难受，所以醒了好多次，也许正是这句话的影响，在我晚上从丈母娘家回到自己小区门口时对妻子、女儿说你们先下车吧，我还想去再看下妈妈，可她们说，也想一起去，于是我们又来到了父母家。这是妈妈正好在保姆搀扶下洗漱完成，准备服药然后上床休息。爸说白天妈妈讲了好几次要打电话给我，爸都回说没什么事就不要打。我于是问她：“有什么事？”她却摇摇头说：“没事。”于是扶她坐下，端水帮她服药（由于脑梗，吞咽比较困难），服好药后，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瓷质的西式咖啡杯，竟然在我手中分成两部分，左手拿杯体，右手握着断裂下来的把手，当然当时也没有太在意。过了几分钟，我们铺好了被子，保姆和女儿一左一右送她进房间，这时她还说，老是麻烦你们。我女儿立即说：“奶奶你不用跟我们客气，服侍你是应该的”谁知妈妈刚躺下，便挥手要起来，感觉要吐的样子。于是我们赶紧拿盆的拿盆，扶持的扶持 ，女儿还一个箭步跳上床，与奶奶背靠背坐着，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但是妈妈在吐了二口后，感觉就是进气少于出气了，即是用上氧气袋，还是很快地离开我们远走了……前后仅仅几分钟。然后就是打120急救车，通知大哥和姐姐，最后再通知红十字会过来接受遗体捐赠，帮她完成十八年前立下的愿望。事后爸爸说，早晨在看日历时曾经对妈妈讲，今天既是元旦又是腊八。妈妈就曾回了句：“元旦又怎么了，难道就不会死人了？”现在想起来，妈妈那天应该是有所感觉的，下午还在保姆的帮助下干干净净洗了个澡，反复讲要打电话给我，等等。
     就好像姐姐兵团的战友来祭拜时说的 ：妈妈好福气，是前世一百年都修不来的。是的，妈妈临走时没有什么特别的痛苦，更没有经过插管、电击、切气管等抢救，是在老伴和儿孙们的怀抱中安详的离去的......妈妈何止修炼了一百年？何止是简简单单的修炼？仅仅今世的遗体捐赠给祖国的医疗事业这一项，就是常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参悟得透的事情。妈妈，明年清明前，政府将在上海的“八宝山”竖起刻有你的名字的纪念石碑，我们到时来看你。妈妈（奶奶），来世如果有缘，我们想再做你的儿子、孙女。